在西班牙，皇家马德里对阵巴塞罗那的交锋被称为“El Clásico”（西班牙国家德比）。在意大利，你可能会去观看“Derby della Madonnina”（圣母德比），也就是AC米兰对阵国际米兰（国米）的比赛。而巴西则有“Fla-Flu”（弗拉-弗鲁），也就是弗拉门戈对阵弗鲁米嫩塞的比赛。
久而久之，这类专属名称已跳出球场竞技范畴，融入大众文化，被世界各地无数的球迷、媒体和赞助商反复使用。在许多方面，盛大的德比本身就是一个品牌，得到俱乐部认可，体育记者也对其进行了大量报道。
从知识产权的角度来看，一个涉及两个或更多实体共享资产的品牌，其所有权可能会很复杂，尤其是在这些实体之间存在对立关系的情况下。那么，谁可能拥有经典德比名称的商标权：俱乐部、联赛还是其他完全不同的实体？
“El Clásico”商标争议
西班牙德比是世界上最受关注的体育赛事之一，2025年10月的比赛估计吸引了6.5亿观众。但经典德比并非与生俱来，其地位是日积月累而成的。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巴萨）和皇家马德里足球俱乐部（皇马）之间的首场比赛发生在1902年，此后，这一传奇便一直延续至今。这两家俱乐部之间的对抗因载入史册的比分和戏剧性的交锋而日益激化——例如1943年的国王杯比赛，当时皇家马德里以11球大胜巴塞罗那。
近些年，双方之间的比赛因莱昂内尔·梅西（Lionel Messi）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Cristiano Ronaldo）之间的较量而愈演愈烈——二人分别作为巴萨和皇马的旗帜性人物，争夺世界最佳球员的称号。
不出所料，双方之间的这种历史性对抗激起了广泛的商业兴趣。2023年5月，巴萨和皇马所在的西班牙职业足球联盟（西甲联盟，LaLiga）向西班牙专利商标局申请“El Clásico”商标保护。该消息公开后，两家俱乐部试图自行注册该商标。
起初，它们也成功了。但西甲联盟对此决定提起了上诉。2025年1月，西班牙法院支持西甲联盟，驳回了两家俱乐部的申请，并确认了该联盟早先的商标注册。
商标保护主要赋予所有者专有权，防止所有未经授权的第三方将商标用于类似商品和服务。这会影响商业化开发利用，如商品销售、赞助或品牌媒体内容。
不过，西甲对“El Clásico”一词拥有商业控制权并不妨碍球迷购买周边商品（如围巾）并佩戴使用。同样，记者也可以在书面内容中提及该词，而不会被视为商标使用行为。反之，若一个俱乐部使用第三方（此处为西甲）注册的商标来营销或销售商品或服务，则属于未经授权的使用，可能会被禁止。
“El Clásico”的例子表明，赛事组织者可如何对其旗舰赛事的商业品牌主张所有权，即便这些赛事有赖于特定球队之间的对抗。这只是此类对抗如何适用商标法的一个例子，还有很多其他例子。
“Fla-Flu”联盟与Grenal（格雷纳尔）：巴西足坛对手携手合作
在巴西，涉及里约热内卢“四大”俱乐部——弗拉门戈、弗鲁米嫩塞、瓦斯科和博塔弗戈——之间任何组合的比赛都被视为经典德比。不过，弗拉门戈雷加塔斯俱乐部与弗鲁米嫩塞足球俱乐部之间的交锋可能最具代表性。
“Fla-Flu”这一名称由记者马里奥·菲略（Mário Filho）在1930年代首创。巴西小说家纳尔逊·罗德里格斯（Nelson Rodrigues）曾将“Fla-Flu”称为“足球界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将双方对抗的激烈程度、戏剧性和情感深度比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经典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不过，场上的激烈对抗并不意味着俱乐部不能在场外开展合作。
2019年，弗拉门戈和弗鲁米嫩塞——合称“Fla-Flu”联合体——携手合作，共同管理马拉卡纳体育场，这是双方比赛的场地。五年后，它们赢得了该体育场直至2044年的运营权。
这种安排为知识产权法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类比。在许多司法管辖区，商标可以有多个所有人，这种情形通常被称为共同所有权，即两个或多个实体可以共享对同一商标的法律权利。
例如，2024年，巴西南里奥格兰德州的竞争对手格雷米奥足球俱乐部（Grêmio FBPA）和巴西国际体育俱乐部（SC Internacional）向巴西国家工业产权局（INPI）提交了一份关于其对抗名称“Grenal”的联合商标申请（商标申请号：937366293，第41类）。在撰写本报告时，该申请仍在审理中。
足球德比商标共同所有权面临的挑战
因此，原则上，互为对手的俱乐部可以共同注册一项经典比赛的名称，特别是当该名称明确指代双方的交锋且其含义源自交锋双方时。然后，共有商标可用于许可与该项赛事相关的商品、媒体产品或推广活动。
但共同所有权也面临挑战。
在理想情况下，商标法建议共同所有人之间就许可、收入分配和侵权执法等问题达成明确协议。若无明确规则，共同所有权可能会导致不确定谁有权使用或保护该商标。
因此，尽管商标共有在法律上是可行的，但经典比赛的名称往往是由联盟、联合会或其他负责组织比赛的实体注册的（如西班牙的情况），而非由对针的俱乐部自行注册。
第三方能否将足球德比名称申请注册为商标？
当德比名称包含俱乐部名称时，其他各方也可能参与其中，情况会变得复杂。在此类情形下，拟申请的商标可能会与俱乐部已有的商标注册或其他权利相冲突。
2009年，巴西营销公司Banana Mark Assessoria de Marketing LTDA试图将 “Fla-Flu”注册为商标（商标申请号：901848093）。INPI驳回了该申请，理由是其复制或模仿了弗拉门戈的商标“FLA”和“FLA-TV”，以及弗鲁米嫩塞的商标“FLU”和“FLU EDUCAÇÃO ESPORTIVA”。
同样在巴西，2012年，有个人试图将“Superclássico”（商标申请号：904548333）注册为商标。该名称用于多个德比，其中最著名的是阿根廷博卡青年与河床之间的比赛。INPI驳回了该申请，裁定该词为通用词、必要词、普通词、粗俗词或仅为描述词（《巴西工业产权法》第124条第六款）。
在实行商标申请在先制度的国家，第三方可能更容易申请德比名称。在意大利，专门生产和销售官方体育用品的3R Sport SRL公司注册了“Derby della Madonnina”（圣母德比），又称米兰德比，即AC米兰和国米之间的交锋（注册号：2017000031338）。
如果合法权利人能够证明商标注册是恶意获得的，可以对恶意申请提出质疑，已注册商标也可被撤销。
确立德比商标的显著性
此外，并不是每个用作商标的标志都可以注册或受到保护。即使是具有历史和文化底蕴的经典德比名称，也可能不符合商标注册的法律要求，其中包括显著性和可注册性。因此，商标局可能会驳回那些被认为是通用的、纯粹描述性的或缺乏显著性的词语。
西甲于2021年通过产权组织马德里体系在国际上注册了组合商标“ELCLÁSICO”（国际注册号：1619821），但巴西最初驳回了该申请。巴西商标局的结论是，“ELCLÁSICO”是一种常用表达，缺乏足够显著的形式，因此不可注册（国际注册号：1619821，巴西商标申请号：501619821）。后来，西甲成功注册了“LALIGA ELCLÁSICO”商标（国际注册号：1777017，巴西商标申请号：501777017）。
那么，德比名称归谁所有？
从法律角度来看，经典德比名称的所有权并非由体育法规决定。国际足联等国际联合会并不对此类名称的命名或商标所有权作出规定。该事项受普通商标法管辖。“经典德比”名称归谁所有的问题，与其说取决于该名称的任何在先权利，不如说取决于谁将该名称纳入商标体系。
归根结底，激烈对抗涉及的问题远不止于精彩赛事本身。关于德比名称的争议并非简单的行政决定，而是可能演变成旷日持久的法律战，其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比赛本身。
作者简介：安娜·克拉拉·里韦罗是一名律师、作家、司法专家和研究员。她是巴西库里蒂巴Baril Advogados律师事务所的知识产权律师兼合伙人，也是在巴西国家工业产权局就读知识产权与创新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